1)  基督教文明的追尋與回歸   /王志勇

知識、宗教、道德和政治有機結合來認識基督教文明。

基督教信仰的內在品質
在改革宗真理體系中,在基督教文明論中,最寶貴的地方就是把知識、宗教、道德和政治有機地結合在一起來探討。不僅以聖經啟示為根基,以教會正傳為參照,更是直接從人的認知心、宗教心、道德心和政治心這四大心靈內在的傾向出發,把知識體系、宗教體系、道德體系和政治體系貫通起來,從而建構本於聖經啟示、基於教會正傳、合乎人心人性、面向社會需求的思想文明、心靈文明、制度文明和政治文明,合起來就是我所力推的雅和博(註:雅和博,希伯來文ahavah的音譯,相當於希臘文中的agape,意思是 「愛」)所提倡的「敬畏上帝,信靠基督;愛主愛人,守約守法」的基督教文明。

我們對真理的這種認識無疑包含對知識的信仰、對真理的追求、對社會的關注。宗教信仰的最大問題和危險不是不信,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問題在於很多人是「盲目相信」(blind faith)、「隨便相信」(easy believism),就是對於信仰的對象和內容沒有深刻的了解和思考,只是出於本能的喜好、一時的感覺、功利的需要、習慣的影響或環境的壓力而相信。正統基督教信仰當然反對這種膚淺的沒有根基的信仰,強調基督教信仰內在的品質,而這種內在的品質是以對真理的認識和確信為根基的。因此,耶穌基督強調:「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讓你們得以自由」(約八32);「認識你獨一的真上帝,並且認識你所差來的耶穌基督,這就是永生」 (約十七3)。耶穌基督強調自己的使命就是:「我為此而生,也為此來到世間,特為給真理作見證。凡屬真理的人就聽我的話」(約十八37)。可惜,現代教會中,聽見的多是彼拉多的聲音:「真理是什麼呢?」(約十八38)。很多基督徒 不讀聖經,不讀基督教經典之作,更沒有付諸行動,認為只要「信」了,就可以「因信稱義」,高枕無憂,坐等升天!這不過是非常可怕、愚頑的自欺和迷信而已。

更加危險的是,有人主張基督徒只要自己反復閱讀、禱告就可以明白聖經,不必閱讀人所寫的著作,也不必接受人的教訓,更不必接納任何信經信條。這種蒙昧主義的說法看似「屬靈」,實際上非常無知狂妄,直接違背聖經中明確的教訓。耶穌基督明確強調 「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行」(太二十八20),他在教會中賜下「牧師和教師,為要成全聖徒,各盡其職,建立基督的身體」(弗四11-12)。彼得也明確地提醒我們,聖經中「有些難明白的,那無學問、不堅固的人強解,如強解別的經書一樣,就自取沉淪」(彼後三16)。

現代人往往把宗教和迷信聯繫在一起,認為宗教本身是反知識、反科學的,甚至是反文化、反社會、反文明、反進步的。確實,很多人的宗教就是如此,甚至基督教在很多人所傳講的版本中也是如此。

但是,對於明達之人而言,這種貼標籤式的泛泛而論並沒有任何實質的含義。有的宗教是和迷信聯繫在一起的,但並不是所有的宗教都是迷信,生命都不信更是一種可怕的「迷信」!當然,實際情況還要複雜,因為即使是最正統的宗教基督教,也會被一些無知和狂妄之徒變成可怕的迷信,打著「基督教」的旗號傳講異端邪說。即使「改革宗神學」這樣公認的正統基督教義也會被人扭曲濫用,成為自以為是、到處論斷、定罪的「殺人宗」。

所以,我們不僅要強調在基督教信仰上有正統與異端之分,並且還要旗幟鮮明地傳講正統神學,並且知行合一,以人弘道,而不是打著基督教的旗號販賣自己的私貨,搞各種「山寨版」的基督教來蠱惑人心,傷天害理,禍國殃民。我們必須明確,那些高舉聖經的「聖經派」,不一定是按照正意解經;那些口口聲聲喊著高舉「耶穌基督並他釘十字架」的人,並不一定真的知道耶穌基督到底是誰。現代教會中氾濫的是各種各樣的宗教口號,缺乏的是嚴肅深入的思考和注重正統傳承的信仰。認真地考查教會歷史和現狀,我們也不得不遺憾地承認,種種反知主義和反律主義在基督教會內部的氾濫,也往往使得基督教有意無意地淪落成馬克思所指責的毒害人民的精神「鴉片」,絲毫不能給人帶來真正的心靈的安慰,更不能為人在這個世界上的各種爭戰提供實際的指導。

因此,我們明確認信改革宗正統神學,自覺、謙卑、整全地接受改革宗所認信的信條及教理問答的約束(《威斯敏斯德信條》、《威斯敏斯德大教理問答》和《威斯敏斯德小教理問答》,參照《比利時信條》、《海德堡教理問答》和《多特信條》),這就在根本上與那些高舉個人私意和經歷的私有化的基督教與神學截然分開。

歐洲基督教的衰落,很大原因就是因為背離了宗教改革的正傳。歐洲現代基督教多受德國哲學家的影響,特別是康德和施萊爾馬赫。康德是出身於基督教敬虔派背景的德國哲學家,他甚至把上帝的存有、靈魂的不朽和意志的自由排除在知識的範圍之外,認為這些僅僅屬於「道德的信念」。(康德:《純粹理性批判》,鄧晓芒譯,康祖陶校,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626页。)到了施萊爾馬赫那裏,基督教已經開始喪失了傳統的對客觀知識和真理的強調,施氏直接把敬虔界定為一種「感覺」,把「認知」和「行為」排除在外。(Friedrich Schleiermacher, The Christian Faith,London:T&T Clark, 1999, p8.)

令人遺憾的是,現代教會中所充斥的多是康德和施賴爾馬赫的信徒。雖然大多數人並不知道康德和施萊爾馬赫是誰,甚至也沒有讀過他們的著作,但是,康德和施萊爾馬赫的思想卻通過知識界和大眾文化而滲透到教會內外各個方面。因此,自由派神學僅僅從個人道德和社會公義來談論基督教的「用處」,他們要「利用」基督教達到他們的道德、社會與政治理想。

與此相反,基要派神學大談特談自己的信仰經歷,用個人的經歷和見證取代了聖經中所啟示的先知、使徒、尤其是耶穌基督本身的見證,機械地套用「被提」和「耶穌再來」的信息當做解決現實問題的靈丹妙藥,其實無非是在可恥地背叛基督徒治理全地的文化使命(創一28),採納了中國古人孫子的妙計「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而已。他們不再深刻地研究和講解聖經,而是把聖經當作證實自己的宗教經驗的工具。

遵守上帝的誡命
在目前教會中,要聽到知識與敬虔並重的解經式講道難之又難。因此,基要派人士也是在「利用」聖經和基督教,和自由派人士在本質上也不過是一路人,只不過前者借用了「敬虔」之名,但他們都一直貶低、藐視、廢除上帝的律法,最終也無非是假冒偽善,自欺欺人,正如耶穌基督當初引用先知以賽亞的話來責備法利賽人和文士一樣:「這百姓是用嘴唇尊敬我,心卻遠離我;他們將人的吩咐當作道理教導人,所以拜我也是枉然」(太十五8-9)。信仰上帝的人,竟然不教導上帝的誡命,卻把人的誡命當作道理教訓人,豈不是自欺欺人嗎?!

可惜這種自欺欺人的現象充斥今日大多數基督教會。毫無疑問,今日基督教會最大的問題就是很少教導上帝的誡命,教會的講壇上充斥的則是個人的見證和人為的規條。我們不遵守上帝的誡命,我們所謂的敬畏上帝、順服上帝有什麼意義呢?!

基督徒哲學上的貧困、宗教上的膚淺、道德上的偽善和政治上的無能,是因為我們輕看、甚至背叛了上帝所賜給我們的聖經,尤其是舊約聖經;在舊約聖經中,現代人尤其忽視的就是上帝賜給我們的律法書,也就是摩西五經。這樣以來,我們就對上帝的聖約和律法基本上是一無所知,更不要說謹守遵行了。不明白上帝所啟示的聖約,我們的思想和行動就缺乏明確的框架;不研讀上帝的律法,我們的思想和行動就缺乏絕對的標準。既沒有合乎聖經的聖約框架,也沒有來自聖經的超驗標準,我們的思想和神學就會因為缺乏聖約的框架而支離破粹,因為缺乏律法的規範而顛倒是非,最終難免流於空泛化、抽象化、情緒化、神秘化、甚至巫術化。不寧如是,這種對上帝的聖約和律法的忽略和違背,也使得我們落在上帝的審判和責罰之下,在行動上消極悲觀,缺乏定向,就像小孩子一樣,經常「中了人的詭計和欺騙的法術,被一切異教之風搖動,飄來飄去,就隨從各樣的異端」(弗四14)。

這是上帝早已經警戒我們的:「在那些國中,你必不得安逸,也不得落腳之地。耶和華卻使你在那裏心中跳動,眼目失明,精神消耗。你的性命必懸懸無定。你晝夜恐懼,自料性命難保。你因心裏所恐懼的,眼中所看見的,早晨必說,巴不得到晚上才好。晚上必說,巴不得到早晨才好」(申二十八65-67)。

反知主義和反律主義在教會內外的盛行,使得我們既沒有深思上帝對整個世界和歷史的計劃,也沒有思考耶穌基督的救贖對整個世界的意義,我們不知不覺都被那種簡化版的「信耶穌,升天堂」的「福音」擄掠了!其實, 「那並不是福音,不過有些人攪擾你們,要把基督的福音更改了」(加一7)。

同時,我們也沒有通過深刻、系統、長期的靈修來尋求聖靈在我們心中的光照和引領,真正向罪而死、向義而活,成為基督的精兵,這種靈修操練的缺乏使得我們整個基督徒生活流於膚淺和狂躁。我們所強調的不僅僅是哲學、宗教、道德和政治上的理論,而是呼籲基督徒自覺、深刻、全面地回歸聖經,回歸上帝的旨意,回歸大公教會的正傳,謙卑而勇敢地面對時代的挑戰,全方位地重建基督徒的道統與學統、靈統與傳統、法統與體統、政統與正統,使之在聖約經學的框架內一以貫之,並且通過靈修的體證在心中達到圓融無礙的境界,建立聖徒與英雄式的聖徒品格,建立聖約式的家庭、教會和社會,從而使基督教重新成為榮耀上帝、塑造文明、造福他人的強大力量。

我們明確地繼承基督教改革宗神學的正傳,強調哲學、宗教、律法、道德和政治都必須建立在聖經所啟示的真知識的基礎上。這種知識既包括來自上帝的啟示性知識,也包括來自個人的經驗性知識。正如荷蘭改革宗哲學家杜伊維爾所強調的那樣:基督教「所宣告的就是一種知識的傳承,並且把知識置於宣告和門訓的中心性地位。」( Francis J. Beckwith, Politics for Christians: Statecraft as Soulcraft (Downers Grove, Illinois: IVP Academic, 2010), p. 20.)

排除對知識的信仰,哲學、宗教、道德和政治都會陷入黑暗和混亂之中。因此,改革宗神學強調真信心的兩大組成和特徵就是真知識和真信靠。《海德堡教理問答》21問在問及「什麼是真信心」的時候強調:「真信心不僅是一種確實的知識,藉此我認定上帝在聖經中向我們所啟示的一切皆為真理;也是一種堅定的信靠,是由聖靈通過福音在我裏面做成的工作。」正如杜伊維爾德所強調的方面論所闡明的那樣,哲學、宗教、道德和政治,都分屬於我們所處的現實生活的不同方面。這些方面都有一定的聯繫,但彼此各有不同的領域和側重,彼此互補,互相成全,但都是不可替代的。 (See Herman Dooyeweerd, A New Critique of Theoretical Thought, trans. David H. Freeman and William S. Young (Philipsburg: The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Publishing Company, 1969). http://www.dooy.salford.ac.uk/aspects.html,2011年3月1日查考。)我們不能因為理性上的認知,就盲目地排除宗教的信仰,反之亦然。我們不能因為宗教的信仰,就排除制度的建造和政治的參與。

同樣,沒有堅定不移的宗教信念,我們在知識、道德和政治方面的追求就缺乏形而上的動力和規範。因此,我們此處對於哲學、宗教、道德和政治四大領域既分而論之,同時闡明彼此之間不可分割的聯繫。

作者為弗吉尼亞主恩基督教會主任牧師,北京大學法學碩士,美國加爾文神學院神學碩士,倫敦三一聖經公會編輯。

http://www.ambassadorsmagazine.org/

(03-04-2015期使者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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